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并不是从争吵开始的,而是从一句没说清楚的话开始的。
比如屏幕上突然出现三个字母:“wch”。
它可能是一个人的缩写、一串临时输入的字符,也可能只是对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想法,单看这三个字母,我们很难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,可在聊天软件里,人们常常顾不上追问,随手回一个“哦”“行”,然后就把对话翻了过去,消息确实发出去了,但彼此真正理解了吗?未必。
我以前就遇到过类似的事,一个朋友在群里发来一句“晚上那个 wch 记得带上”,大家都看到了,却没人问“wch”是什么,有人猜是文件,有人猜是充电器,还有人以为是某个活动的简称,结果到了晚上,大家各自带了不同的东西,最后才发现,朋友原本想说的是一份工作材料,只是输入到一半误触了发送键,事情不大,几个人却白跑了一趟,回头想想,最麻烦的不是那个缩写,而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大概懂了,于是没有人确认。
这种场景,在生活里并不少见,家人发来“到了”,你以为对方已经进家门,实际上他刚到车站;同事说“按之前那个做”,你以为是上周的版本,他想的却是昨天临时改过的方案;朋友回一句“随便”,你以为他不挑,其实他只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想吃什么,短短几个字,看起来省事,背后却藏着各自不同的理解。
我们总以为沟通就是把话发出去,其实不是,沟通至少有两部分:一部分是表达,另一部分是确认对方有没有收到我们真正想说的意思,只顾着表达,忽略了确认,就像把信装进瓶子扔进海里,不能因为瓶子离开了手,就认定对方已经读懂。
我不觉得缩写和网络用语本身有什么问题,人与人熟悉之后,用几个字母代替一句长话,既方便又亲切,朋友之间的暗号、同事之间的项目简称,都是在共同经验里慢慢形成的,问题在于,当彼此并没有共享同一套背景时,我们却仍然期待对方“应该知道”,这时,简洁就容易变成含糊,效率也可能变成误会。
我曾经在一个项目里收到过一条很短的消息:“照旧。”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,可“照旧”到底是照哪一次的旧?是沿用原来的排版,还是保留原有的预算?我当时不好意思多问,便凭印象做了,结果文件交上去后,对方才说,他指的是其中一项流程,不是整份文件,后来我学会在关键事项上多补一句:“我理解的是保留原排版,预算按新版调整,对吗?”这句话看似多花了十几秒,却帮我们少走了很多返工的弯路。
在我看来,真正成熟的表达,不是把话说得越短越好,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简短,什么时候需要讲明白,聊天时的“收到”当然方便,可涉及时间、金钱、责任和承诺时,最好把关键信息重新说一遍。“我周五下午三点前把修改稿发给你”,就比“我尽快发”更清楚;“我说的地点是南门,不是地铁站口”,也比让对方自己猜要可靠得多。
确认并不意味着不信任对方,相反,它是在认真对待对方的时间,许多误会并不是因为谁不负责,而是因为大家都太赶了:在电梯里回消息,在排队时做决定,在脑子还没理顺时先把一句话发出去,我们习惯了快,也渐渐把“马上回复”当成了“好好沟通”,可是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,不等于理解也跟着变快。
如果下一次你看到一条看不懂的信息,不必急着猜,更不必担心追问会显得自己迟钝,直接问一句“你这里的 wch 指什么?”往往比猜错之后再解释轻松得多,发消息的人也可以多给一点背景:告诉对方是什么东西、什么时候要用、需要做什么,多写几个字,不一定是啰嗦;有时,那是在替彼此省时间。
生活里的很多关系,靠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,而是一次次小小的说明和回应,饭桌上说清楚“我今天不太饿”,工作里讲明白“我现在还不能确认”,聊天时坦率地问一句“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”,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细节,能让关系少一些猜测,多一些踏实。
面对“wch”这样的三个字母,我的第一反应不该是急着替它定义,而是先承认: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,承认不知道,并不丢人;愿意问清楚,反而是一种对交流负责的态度。
信息可以很短,心意却不该靠猜,比起急着回一句看似得体的话,我更愿意多花一点时间,把想说的意思讲清楚,也把对方的话听明白。